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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孝辉继续说,“他说,教师节是在那一年确定下来的。那一年的春节联欢晚会是在北京工人体育场举行的。中央一套第一次播出《晚间新闻》。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,这代表着什么吗?”

    我心中猜到了什么,脸色一阵苍白,但不知道该如何说。

    孝辉没再卖关子,继续道,“代表着他一个83年死的人可以说出85年发生的事。”

    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怀瑾在骗我?可是,他为什么要骗我,为什么要用自己的死来骗我?这样骗我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?或者说,这样骗我,对我来说有什么坏处?

    一刹那时间我脑海中想到了很多种可能,但无论哪一种我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。我现在已经把他当成好朋友,突然一下子告诉我,我以为的好朋友可能心怀不轨,这就跟农夫与蛇一样,让人后背发凉。

    脑海中一阵翻江倒海后,也逐渐冷静了下来。虽然怀瑾是鬼,但鬼生前也是人,况且,在此期间怀瑾也没有做任何伤害我的事,也许,也许他真的有苦衷呢?我这样默默的安慰自己。

    我还是不信怀瑾会故意骗我,哪怕是对我另有所图。

    “孝辉,你怎么确定的?”

    孝辉见我冷静下来,继续说着他的调查,“我问了在学校呆了四十多年的人,他们都告诉我,那个湖在83年就没淹死过人。甚至于从83年到现在,淹死过人的次数也才两三次,就没有一次是在83年发生过。”

    “那他退学的事又怎么说?”

    孝辉道,“他被退学的事不假,我也重新去档案室调查过,结果,你猜我发现什么?张继宗在大四那年评好人好事的时候,有一个重要的关键是,他帮一位同学办理身后事。那名同学就是徐怀瑾。”

    怀瑾真的骗了我。

    虽然我不想相信,但现在事实就是,他骗了我。

    我花了点时间来接受这个事实,然后开始想更重要的问题,他为什么骗我?

    一般骗人分为主动跟被动,主动的原因有很多,不是当事人的话,很难去猜测到底有多少种可能,而被动就好很多,无非就是苦衷跟忘记。因为什么事情而不得不去骗人,或者无意识骗人,在我看来,这是可以理解的。

    就像人有好坏之分,谎言也有无奈跟故意之别。

    第8章

    孝辉见我什么都不说,便试探着开口,“乐明,你现在怎么想?”

    我被孝辉的话打断了沉思,问道,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是说,你如果现在不想帮他了就告诉我,我们现在就回去,那些东西可以不管他,反正我们家也不缺那些钱。只要他别再缠着你。”

    我明白孝辉的意思,但既然他把话说到这份上了,我也好趁此顺势而为。

    “孝辉,你是不是觉得因为怀瑾的出现,导致我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,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?”

    孝辉没立马回答,片刻后,他盯着我看了一会,发现我心平气和,没有借题发挥的意思,就道,“难道不是吗?”

    我尽量用很平和的语气跟孝辉说,“不是。你有没有想过,纵使怀瑾能影响我,但如果我心里没有那个意思,他又怎么能影响到我。”

    不等孝辉说什么,我就趁热打铁的道,“本来,我还想无疾而终,那晚的事就当做我酒后发疯,过去了也就过去了,但没想到你会把原因归咎到怀瑾身上。我不是为怀瑾解释,而是为我对你的感情做一个补充的说明。

    没错,我的确喜欢你。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,但我意识到的时候,我们都到了高中。你就没发觉吗?我每次跟你闹脾气的时候,都是在你谈了女朋友的时候,除此之外,我有在什么时候跟你红过脸吗?”

    孝辉默然,原来,他也是清楚的。

    “怀瑾的出现只是让我看清楚了自己的内心,让我去想未来的路该怎么走,而不是还跟现在一样,有一天过一天。他没有害我,相反,可以说是帮了我。所以,你不要在对他有偏见了,好不好?他已经够可怜了,我们可以说是他最后两个朋友,如果连我们都在他最后的时间里抛弃了他,又跟张继宗有什么不同。”

    “......那你,那你现在?”

    我朝孝辉释然的笑了笑,“现在你不还是我表哥嘛!这是不变的事实,如果夏蓉真的适合你,那就是我表嫂啊!”

    我在桌下用力的攥紧了手,借此用尽全身的力气来说出这些话。孝辉有时是个很神经粗条的人,但在某些时候,某些事情上他又是个观察入微的人。我必须佯装风平浪静,让他以为我已经放下,或者说正在放下,不然,这会成为他的心结,也会成为我给自己留的念想。

    那我自己的真实想法呢?也只能学着放下了,不是吗?

    “那你觉得,怀瑾是因为什么才隐瞒了事实?”。孝辉转移话题问道

    我整理下思绪后答道,“怀瑾之前跟我说过,他好像忘了点事情,如果你说的没错,那我想,他大概忘记的就是他的死因吧!至于他为什么忘记,我想他自己都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就这么相信他?”

    “不是我相信他,而是相信自己。我相信我看到的怀瑾不是个心怀歹念的恶鬼,他,他只是活的不容易。”

    孝辉看着我看了有一会,确信我不是冲动所为,也只好陪着我走完这一程。

    “好吧,既然你都这样说了,我还能如何!我不信他,但是信你。”

    孝辉还是妥协了,妥协于对我的信任,妥协于对我的关心。我知道他在没清楚怀瑾为什么没有说出实情之前,是不会放下对他的戒备。也许是家庭影响的关系,他对外人总会留点戒备心,以防万一。换成是别人,大概他在看到他亲自调查的真相时,便会立马与对方一刀两断,可是,这是我的事,所以他会违背自己的原则来做出妥协,最为重要的是,他不放心。

    我不知道我的坦白会消解孝辉多少戒备,说出那些话的原因除了不忍心怀瑾遭到误会,更多的还是想趁当下兵荒马乱的时候,快刀斩乱麻。

    拖泥带水不是我的性格,至于结果如何,不,不重要了。

    我们回到家的时候怀瑾正在窗前看着自己手里的一张纸,傻傻的出神。

    听到有人到回来,发现是我们,他会心的笑着,“你们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,你在看什么?”我问。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说完,把那张纸折了起来。

    怀瑾见我们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,便问,“你们有话要说吗?”

    我还没开口,就听到孝辉说,“怀瑾,对不起,那天晚上我不该那样对你,乐明已经解释过了,是我太冲动,希望你能原谅。”

    怀瑾大概也是没想到孝辉会说出自己的抱歉,我也没想到,呆了一会后才反应过来,“没事,我知道你是为乐明好。”

    孝辉又道,“既然你知道我是为乐明好,那么有些话,我就不妨坦白的说了。”

    我想阻止孝辉,想让他别说的那么直接,但是晚了。

    “你的死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我紧张的看着怀瑾,好像这时问的是我一样。

    怀瑾听到孝辉这样问,有一刹那的愕然,但很快就好了。

    “我也不清楚,这两天断断续续的想到了些东西,但不清晰,好像,好像......”

    “好像你不是在83年死的一样,是不是?”孝辉果断的接口说道。

    我看的出来怀瑾不想答,但孝辉的气势在这,容不得他不答。

    “是的。我好像是85年死的。”

    我急忙问,“那你的死因呢?是不是跳湖?”

    怀瑾一副很痛苦的样子说道,“......我,我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我不知道怀瑾是真的不知道,还是不想面对,但孝辉受不了怀瑾这样拖拖拉拉,有什么事是不能面对的?

    孝辉坦白的道,“我告诉你,你不是死于跳湖,而是吃了大量的安眠药。”

    安眠药,这三个字眼像是三把尖刀,噗嗤,一下子就扎入了怀瑾的心里,他哭了。我第一次看他哭。

    仿佛被唤醒了什么,或者说,那个苗头早在不知道什么就燃了起来,刹那间猛然被孝辉泼了一桶热油,立马举火燎天。

    怀瑾打开他手中的那张纸,一边哭,嘴里一边喃喃的问:

    “继宗,为什么?为什么?......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?为什么?......”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我本来想去安慰他,走近后才发现,那张纸画的竟然是个男人——应该是张继宗。我顿在当地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
    怀瑾捧着他自己画的张继宗的画像,撕心裂肺的哭,我们知道他大概是想起了所有的前尘往事,一时之间,什么都做不了,只好默默陪在他身边,让他宣泄自己心里的怨气与不甘。

    良久,我见怀瑾哭声渐小,哽咽的试着问,“张继宗让你喝的吗?”

    怀瑾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他要这么做?”我难过问。

    怀瑾祈求的道,“别问了好不好,别问了。”

    我替怀瑾难过,愤恨,不甘,还想再问,孝辉在旁拦着我,神色复杂的看着我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我知道如果再问无疑是揭开怀瑾的伤疤,但,如果真的是张继宗,那很有可能就是他杀了怀瑾,想到张继宗现在还活着,我就恨不得帮怀瑾报复他。

    凭什么?凭什么伤心的人最后还要死于非命?凭什么付出最多的人最后却一无所有,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。

    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,大多人的感情伊始,无疑不是被皮相吸引,一旦得到满足,便会开始计较世俗意义的得失,兴致而起,索然而终。

    三人相顾无言。